路上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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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過了那未建好的橋,

擦過未曾遇過的車,

溜到未搬入的新居的窗下。

看著那四扇窗,

想起當日在窗內他輕聲說過的幾句話。

我手指滑過touch pad,

便在十字道口上轉了一圈,

虛擬而真實地

徬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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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國陽光下,那落花在台階上,潔白如雪,鮮黃欲滴。他拾起來,輕輕別在我的髮上。

flower_at_Hochiming

然後,我們走進歷史的城堡。有如預言般,我把花放在人去樓空的前總統府水池內。

那池不過幾平方米大小,小花甚麼地方也去不了,流水到盡頭了。

陳奕迅-落花流水

歌手:陳奕迅 | 作曲:Eric Kwok/陳奕迅
填詞:黃偉文 | 編曲:Eric Kwok/Jerald

流水 像清得沒帶半顆沙
前身 被擱在上游風化
但那天經過那條堤壩
斜陽又返照閃一下 遇上一朵 落花

相遇 就此擁著最愛歸家
生活 別過份地童話化
故事 假使短過這五月落霞
沒有需要 驚詫

流水很清楚 惜花這個責任
真的身份不過送運
這趟旅行若算開心
亦是無負這一生
水點 蒸發變做白雲
花瓣 飄落下游生根
淡淡交會過 各不留下印
(命運敲定了 要這麼發生)

流水 在山谷下再次分岔
情感 漸化做淡然優雅
自覺心境已有如明鏡
為何為天降的稀客 泛過一點 浪花

聽聽歌,抄抄歌詞,讓自己難過一下,竟有點像虛擬「界」手。但其實我不相信灑脫。我只相信天天一點一點努力的走下去,走下去,因為不走下去,我不會知道前面的雪山到底有多壯麗,那街角的圖書館到底埋有多少寶藏...

〔和團契弟兄姊妹的討論〕

Dear all,

任何的反思, 都是好的。那個SMS, 我想,〔C〕既然你想過覺得應發, 又有感動傳開去, 願主紀念你的憐憫。

至於這是否「愚昧」甚至「對」「錯」, 正如你所說, 怎樣的做法, 都會有不同的反應。執對執錯, 如何分辨呢?

身處資訊爆炸的世界, 有那麼多紛擾訊息, 真恨不得上帝能賜我們所羅門的智慧, 可以迅速判斷是非。

那些報道中溫總在災區行動有沒有正面意義呢?
有很多。但有沒有過火呢? 有沒有多做了不應做的事呢? 有些很明顯, 有些則唯有他自己和上帝知道。

我最想說的是, 我們要鑑察、以不同的角度去看那些報道, 並請大家不要再協助那種宣傳。當我們收到的捐款訊息, 竟然一個接一個都以溫總的工整口號為呼籲時, 我很不安。當很多人說「今次已經做得很好了, 看溫總怎樣怎樣」, 我驚訝還未到檢討救災成效的時候, 人們已經因為那些溫總的報道而下了判詞。

原來政治教化改變人心的力量是那麼大、那麼快。

而政治教化, 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的, 要成功, 必須有大量受眾協助, 推而廣之。納粹如是。文革如是。在這些民眾集體投入邪惡的初期, 大部份人都不覺有異, 甚至只有一腔純真的熱情,而是一步一步容許自己被教化成魔的。

故此,請恕我直言 — 「是做戲也好, 是做真的也好, 最緊要是一班水心火熱的災民的情況. 再評論站出來的人扮演什麼也無補於事」是不能接受的。正是因為我們最關心的是災民,長遠也關心民族發展,我們才要儆醒、思辨、評論、討論,以求亡羊補牢。若不去思辨評論,怎能堅持不從惡人的計謀呢?

首先, 請千萬不要聽到有人說「溫總在做戲」就覺得反感。就算人家說他「做戲」, 也不一定是眨斥他。而且,現實是,若做好事要人知, 有時確實要「做戲」, 原因有很多,例如要在環境限制下製作及發布一篇圖文並茂的報道其實是不容易做的。我想任何試過在婚禮拍攝的人就會明白了, 要拍到一張好相片, 往往需要拍很多張, 甚至要事先獲准走到一個好位置。同樣道理, 當讀者看到一篇文字詳盡、相片又拍得清楚的報道, 要明白報道中人通常已花了不少功夫。例如相中人可能要把事情特別再做一次讓記者拍攝, 又或者要預先找一個非常熟練及有經驗的攝影師, 才能一拍即中, 那是技術限制, 而不能單憑這就判斷其人內心正邪。(所以, 到災區喊話, 做得好。摔電話? 難道剛好有記者在場? 還是誰報的料?)

相樣道理,堅持相信他真心、代他說好話或為他想理由, 也是不需要的。

需要的, 是要對別人有心傳達給我們的訊息敏感是我們自己有沒有認真判斷自己在接收甚麼, 以給轉告別人甚麼, 因我們會負上了協助傳播那訊息的責任。如此思考, 不代表我們就不顧憐憫受苦的人,相反是對自己的信仰及對旁人負責任。那些聽起來響亮的話, 更要小心。

坦白說, 若人們輕易相信表象, 對潛藏訊息不敏感, 而照單全收, 公關才有飯開, 而我正是既得利益者呢。我去鼓勵人家「敏感」, 反是倒自己米了。

看到這裡, 你是否在想, 就算我是你們的教會姊妹, 我又用自己的職業來暗示我對傳媒報道的分析有理, 這封長信還是要明鑑呢?若是, 就不枉我在全世界都讚許溫總時「枉作小人」了。

最後, 儘管今次地震中國政府至今有不少做得好的地方, 而且, 在此時此刻「同心」、「和諧」的口號及民族主義言論又很順耳,但我還是不得不反問:一個素以龐大宣傳教化力量著稱, 曾動員數以億計人逼害自己師長父母, 正 在逼 迫我們的弟兄弟姊妹, 又會把維護弱勢者及爭取公義者下在監裡的政權 …. 我們 — 是, 我是說我們*基*督*徒* — 是否歌功頌德得太快了? 是否快得令我們忘記了要一個政府不斷進步、正是有賴民眾不斷監察鞭策? 是否快得令我們忘了還有很多未獲公義、未得報道的人等待外人為他們執言仗義? 是否快得令我們背棄了之前因挺身爭取了今日進步而被逼迫的前人?

主內,

[CATITUDE]

p.s. 掛念四川時,請不要忘記緬甸。

地震前「成功」平息「地震謠傳」

二零零三年四月, 香港稍稍回暖, 人們在瘟疫圍困中掙扎, 質問上天為何降下橫禍和滅絕希望。我抱著一堆寒衣, 和彌漫心中的寒意, 飛抵三藩市。

既來自疫區, 我既沒有勇氣, 也沒有動力, 主動認識其他來自世界各地採訪同一活動的記者 — 已經不想再被拒絕。靜靜地做完每天的工作, 就跳上纜車 (cable car), 直馳漁人碼頭。好一兩天黃昏, 我站在纜車總站的小公園, 眺望那如箭飛渡灣硤的金門大穚, 不禁莞爾: 那橙紅色建築物, 應該才是我飛越太平洋的真正目的吧。

星期五早上, 我穿足了厚厚的外套和羽絨背心, 做過簡單的租車手續, 便踏著這部新相識的戰車, 帶著簡單的行裝, 出發了。沿著單車店提供的簡單路線圖, 沿著海岸向著大橋出發。

當天天氣陰陰暗暗的, 沒有太陽。相機內裝好了黑白菲林。風吹在面上冰冰的, 我的心冰冰的。

然而路上, 好多不相識、以後也應該不會再見的人, 給我一個又一個的微笑: 在海灘上追逐的小孩、考察岸上生態的師生、與狗在散步的老夫婦 … 我想, 我需要這些暖意。在我前面, 我要踏過金門大橋, 應該要有火熱的心, because I am all on my own now。

到了橋前的一幢小屋, 原來是咖啡座, 傳來一陣陣咖啡香。我想, 嗯, 過了橋了要回來喝杯咖啡。小屋前 ,剛好有人牽著小狗來。我忽地有了勇氣, 上前打個招呼。那人讓我跟小狗拍照, 叫我可即管放膽用力拉著狗繩。放贍嘛? 對對, 就這樣拉著。我怕弄痛牠呢。不怕的。我和狗都站好了, 那人不經意的調好了拍攝角度, 咔擦。

心踏實下來。我在開駛前回望小屋, 哦, 原來叫 warming hut, 難怪窩心。

就這樣, 我踏過了金門大橋, 又回來, 非常輕鬆。回到warming hut, 滿心的感謝建立這小咖啡座的人。野心浮起來了, 我看了看地圖, 就向Golden Gate Park出發。

八小時後, 我趕回漁人碼頭。在小公園的長椅上, 我小心翼翼地、忍著雙膝的痛, 慢慢挨坐下來 — 原來三藩市的小山坡是不能輕視的, 這裡的地圖, 南北和東西的距離其實是不成比例的。離開warming hut後, 我踏進了一個舊軍營, 但迷路了。然後要沿著不時有貨車呼呼而過的馬路, 通過金門橋西旁岸上馬路, 穿過豪宅區, 轉到「真正的」China Town (經過兩個華人男孩身旁時, 聽到他們正在說純正的廣東話粗話), 再轉到有如市內森林的金門公園 , 然後在那一排排別緻的小商店前駛過…. 。

但當我坐在那小公園的長椅上, 心裡滿是不能形容的感動。我是剛征服了金門大橋的唐吉訶德。黃昏的陽光輕輕的撫摸我的雙腿, 關節內股骨裡的疼痛鎮靜下來。我望望雙手 ,沒想到曬紅了一點點。對了, 縱然是陰天, 陽光還是一直沒離開我。透過金門橋的暖黃陽光, 是那麼恰到好處地出現, 是那麼溫柔而準確地撫慰了我。我想向上帝說點甚麼, 但祂和我, 已是盡在不言中。

兩日後回到香港, 沙士仍在, 我繼續與他糾纏。但當相片沖晒出來, 才知道那warming hut前的陌生人, 給我拍了一張構圖如此美麗的相片 (當時我和狗還在掙扎), 並讓我知道, 自以為念舊而不捨毅然拋下已在崩潰的過去的我 ,其實心裡會為冒「險」而興奮, 而那笑容, 正凝聚著挑戰金門大橋的勇氣。

 

Me below the Golden Gate Bridge (Apr 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