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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昨夜,你在嗎?天上無星,都灑落維園球場上。想起那一夜,和你坐在萬千燭光中。想起那一夜,終於狠下心輕輕掙脫你的手。從此,你手心內那暖暖的小小的世界,從此以後,永遠不再屬於我。

沒有後悔離開,因為要給你自由。但總是擔心你介懷那夜我在你身旁用流動電郵設備在寫甚麼信。

其實並無不可告人的秘密,也如實告訴了你收信人是一位特別的朋友,他叮囑我一定要代點一支白燭,代他在祖國的土地上,紀念那些他曾在重兵圍城時、親身北上支援、並一起高唱國際歌的新朋友。

日後,他在遠方作為忠誠的朋友,支持我走過戒掉你的艱辛日子。我們在各自的城市中尋找跌碰,隔空互相鼓勵。意外地,他從一位特別的朋友,變成我特別的一位。昨夜,他在我身旁。

時間和空間,原來真的是可以扭曲的。命運隨意穿梭其中,你我卻失散了。

我現在很好,勿念。願你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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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其實你我相隔十三個時區,互聯網的訊息傳遞又間有阻延,所以我在何時何地寄出這信本不重要。然而,傻氣的我,還是決定在維園裡、在燭光中,寫信給你。

今夜我點起了三支白燭。第一支紀念那一夜每一個被無情子彈撕破的靈魂。那時幼小的我,害怕得瑟縮在被窩內,然而那些子彈,卻能刺穿電視音箱,在我耳旁一一呼嘯而過。

第二支,為早前在烏茲別克響起、卻舉世無聞的槍聲而燃點。

第三支,是標誌著你,確實身在此處,仍然忠於你的人民,和你的信念,雖然有很多更聰明的中國人已經背叛了。

這夜,我們所哀悼的,還有許多:被剝奪的生命、被踐踏的公義、我們心愛土地上日漸失落的良知,還有與那一夜糾纏不清的許多情感。十六年能有幾多經歷!這些年來,我們成長、戀愛、學習、失去、憎恨、被遺棄,甚至死亡。幾多感覺情懷思緒,緊纏亂結,無從梳理。

讓我們禱告,終有一天,我們都能得到解放。

解放,而不是忘記。

又下雨了,雨下的越來越大,但點點燭光還在頑強晃動。讓我們相信,終有一天,有生之年,我們將能站在那廣場上,手持白燭,微笑著,自由流淚。

在四萬五千零一點燭光中,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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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三年四月, 香港稍稍回暖, 人們在瘟疫圍困中掙扎, 質問上天為何降下橫禍和滅絕希望。我抱著一堆寒衣, 和彌漫心中的寒意, 飛抵三藩市。

既來自疫區, 我既沒有勇氣, 也沒有動力, 主動認識其他來自世界各地採訪同一活動的記者 — 已經不想再被拒絕。靜靜地做完每天的工作, 就跳上纜車 (cable car), 直馳漁人碼頭。好一兩天黃昏, 我站在纜車總站的小公園, 眺望那如箭飛渡灣硤的金門大穚, 不禁莞爾: 那橙紅色建築物, 應該才是我飛越太平洋的真正目的吧。

星期五早上, 我穿足了厚厚的外套和羽絨背心, 做過簡單的租車手續, 便踏著這部新相識的戰車, 帶著簡單的行裝, 出發了。沿著單車店提供的簡單路線圖, 沿著海岸向著大橋出發。

當天天氣陰陰暗暗的, 沒有太陽。相機內裝好了黑白菲林。風吹在面上冰冰的, 我的心冰冰的。

然而路上, 好多不相識、以後也應該不會再見的人, 給我一個又一個的微笑: 在海灘上追逐的小孩、考察岸上生態的師生、與狗在散步的老夫婦 … 我想, 我需要這些暖意。在我前面, 我要踏過金門大橋, 應該要有火熱的心, because I am all on my own now。

到了橋前的一幢小屋, 原來是咖啡座, 傳來一陣陣咖啡香。我想, 嗯, 過了橋了要回來喝杯咖啡。小屋前 ,剛好有人牽著小狗來。我忽地有了勇氣, 上前打個招呼。那人讓我跟小狗拍照, 叫我可即管放膽用力拉著狗繩。放贍嘛? 對對, 就這樣拉著。我怕弄痛牠呢。不怕的。我和狗都站好了, 那人不經意的調好了拍攝角度, 咔擦。

心踏實下來。我在開駛前回望小屋, 哦, 原來叫 warming hut, 難怪窩心。

就這樣, 我踏過了金門大橋, 又回來, 非常輕鬆。回到warming hut, 滿心的感謝建立這小咖啡座的人。野心浮起來了, 我看了看地圖, 就向Golden Gate Park出發。

八小時後, 我趕回漁人碼頭。在小公園的長椅上, 我小心翼翼地、忍著雙膝的痛, 慢慢挨坐下來 — 原來三藩市的小山坡是不能輕視的, 這裡的地圖, 南北和東西的距離其實是不成比例的。離開warming hut後, 我踏進了一個舊軍營, 但迷路了。然後要沿著不時有貨車呼呼而過的馬路, 通過金門橋西旁岸上馬路, 穿過豪宅區, 轉到「真正的」China Town (經過兩個華人男孩身旁時, 聽到他們正在說純正的廣東話粗話), 再轉到有如市內森林的金門公園 , 然後在那一排排別緻的小商店前駛過…. 。

但當我坐在那小公園的長椅上, 心裡滿是不能形容的感動。我是剛征服了金門大橋的唐吉訶德。黃昏的陽光輕輕的撫摸我的雙腿, 關節內股骨裡的疼痛鎮靜下來。我望望雙手 ,沒想到曬紅了一點點。對了, 縱然是陰天, 陽光還是一直沒離開我。透過金門橋的暖黃陽光, 是那麼恰到好處地出現, 是那麼溫柔而準確地撫慰了我。我想向上帝說點甚麼, 但祂和我, 已是盡在不言中。

兩日後回到香港, 沙士仍在, 我繼續與他糾纏。但當相片沖晒出來, 才知道那warming hut前的陌生人, 給我拍了一張構圖如此美麗的相片 (當時我和狗還在掙扎), 並讓我知道, 自以為念舊而不捨毅然拋下已在崩潰的過去的我 ,其實心裡會為冒「險」而興奮, 而那笑容, 正凝聚著挑戰金門大橋的勇氣。

 

Me below the Golden Gate Bridge (Apr 2003)

[二零零四年七月四日致團契教友書]

弟兄姊妹,

這篇email標題的問題, 我相信你們的答案會是「no!」吧。不過, 前幾天我收到這一篇故事:

一個小女孩站在教會門外啼哭,因為教會太狹小,人又多,她被擠了出來。

教會的牧師看見她,聽她帶淚傾訢說:「我今天沒有主日學課了!」牧師於是拖著她的手,領她進入主日學的課室,為她找到座位。當晚,這小女孩在床上回想自己能上主日學課經歷,心中充滿感恩,同時,她也記念許多和自己相近的小孩,因為教會狹小,便沒有機會認識和敬拜主耶穌。

大概兩年後,這小女孩在她所居住的貧民區寓所內逝世。她的家人邀請了那位牧者為她處理身後之事。當他們正要把小女孩的身軀搬出去的時侯,一個小錢包 跌了下來,內中有一張字條,寫的明顯是小孩子的筆跡:「這是獻給神,要把我們小小的教會建得大一點,讓更多的小孩子能上主日!」錢包內還有五十七分〈57cents〉。原來在過去兩年裡,這小女孩正為神和祂的教會積蓄金錢。

當主日崇拜時,牧師把小女孩的字條和那又殘又舊的紅色小錢包放在講壇上,便把小女孩無私的愛宣讀了出來.並鼓勵會眾同心完成女孩的遺願。

後來這小女孩的故事被一份報章知道了,並且刊登出來。接著,一位地產商在報上閱讀了這小女孩的意願,深被感動,便把一塊價值不菲的地段賣給那小小的教會、售價是五十七分!

五年內,那教會的肢體同心捐獻,並且因那小女孩感人的事蹟,各地也有獻金寄來,絡繹不絕。這小女孩的五十七分也很快地就累積達廿五萬元,這是當時廿世紀初,一筆非常龐大的款項。

今 天,你若到了美國的費城,望一望那所偌大的浸信聖殿教會〈Temple Baptist church〉,禮堂能容納三千三百人,還有聖殿大學〈Temple University〉、好撒瑪利亞人醫院〈Good Samaritan Hospital〉和一幢主日學大樓;你就曉得再沒有小孩子會因為教會狹小而失去上主日學和敬拜主耶穌的機會了。

這故事很美麗吧? 可惜, 事實上, 它不全對, 有不少細節, 是「創作」出來的。真實的版本, 其實不難找 – 文中那牧者其實在自己的著作中記錄了這個故事 (可參看 http://www.snopes.com/glurge/57cents.htm)

雖然原裝版本較為平淺, 也沒有那麼戲劇性, 但倒也挺美麗的。而那些把故事中個別情節誇張的,想都是好心人吧。但為甚麼我們不甘於接受一個平淡的故事, 那至少是上帝和祂的子民真正一起做過的事。電視劇加入煽情元素, 也無不妥。但難道上帝也需要加鹽加醋吸引收視嗎? 而且那不是真鹽真醋, 是工業鹽和假醋呢。

若不需要, 那下一個問題便是: 為何這班口口聲聲說追求真道的基督徒, 要傳頌滲著謊言的故事? 耶穌既是真理, 難道我們要靠虛謊的故事互相勉勵? 尤其是既有互聯網, 要查證一項資料極為方便容易 (上述故事及查證, 我用Google 花了不足五分鐘即能找出來)。真理近在咫尺, 但我們直覺以為善, 便隨手把虛妄傳送。

當然, 我相信, 把這些故事傳出去的弟兄姊妹都是出於良善和愛而做的。也有些弟兄姊妹包括我在內, 早聽聞網上常常流傳虛假故事, 所以收到這類電郵時, 也不會把電郵傳出去。我想很多人曾跟我一樣想法: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故事, 可以有多大問題?用不著大驚小怪吧?

但我最近驚覺, 這兩種做法, 以及其背後「不追求真理」的態度, 都錯了。

我最近去了一個福音聚會。在一個姊妹聲淚俱下地分享過她的真實經歷後, 證道者再用以下的故事「補充說明」耶穌可以改變生命:

“The Passion of Christ"的導演米路吉遜, 在年少時遇上了一次交通意外, 毀了容。不似人形的他, 只好進馬戲團以其極度醜陋的容貌表演為生, 每天心靈承受極大痛苦。一日, 他進了教堂, 為此悲痛飲泣。牧師見到他, 把耶穌的愛告訴他,並找來一位當整容醫生的教友, 免費為他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整形手術。米路吉遜感受了主的大愛, 重拾人生意義, 積極生活。而他現時不但是最有影響力的演員導演,更多次被選為全球最英俊的男士之一。

但很可惜, 這比上述的故事更糟 — 全是謊言。隨手一找,可找到多個考證 (例如http://www.snopes.com/glurge/noface.htm)。

聽著證道者情深款款地述說這個故事, 與那姊妹的真實見證共列時, 我心裡已感到很不安。在我翻查資料, 知道真相後, 感到更難過。我想起證道者的用心良苦, 想起在座未信的人, 想起坐在那裡聽了故事或會再傳頌的弟兄姊妹. ..我覺得我不可以再默許這情況。沒有人站出來指出問題, 良善的弟兄姊妹們便會繼續把這些謊言流傳, 牧者會繼續用來餵養會眾, 傳道者繼續用來招引渴求「真道」的人 ….

也許有弟兄姊妹讀到這裡時會想,這不像 [我] 說的話:她最討厭矯枉過正。對,但我所 要針對的,是基督徒不尋真的態度,隨便把不是真實的事當成真實的傳頌。耶穌基督當年常用比喻,甚至米路吉遜的受難曲電影,聽者至少知道那些故事是編撰的、 有改寫的成份,可以選擇如何理解和運用所得的材料。但這些網上的故事,我們用的是自己電郵戶口發出去,這些故事還往往搭上一些「證據」(如上文< 57cents>故事末處的真實資料),若收到的人照單全收,信以為真,難道發信者會沒有責任嗎?

主啊,我曾直接或間接容許弟兄 姊妹傳述虛謊, 是我有份陷他們於不義, 求主赦免。求主賜我智慧和追求真理的心, 不以未經查證的故事當作真實, 也不隨便讓別人以為那是真實– 不管那故事看來有多動聽感人。若收到類似故事時,能夠有時間或能力驗證,並提醒寄給我的朋友;若要傳送出去,也務必先做查證,搞清楚真假,並補上說明,才傳送出去。
現在,你是想要順手click Forward 鍵把這封電郵傳出去呢? 且慢,你看過我上面列舉的兩個網址沒有? 你有沒有再查考一下其他網址或資訊來源? 你思想過以上內容、覺得真是於人有益、合符真理嗎? 就算你全部答是, 也請你不要直接forward — 我不想我的電郵變成另一篇 urban legend/hoax。我請你親自思考, 按自己的意見修改我的文字及加上你自己的補充說明後, 才轉達給你想要傳達的人。

很麻煩? 是的, 但, 真基督徒, 在那些虛謊誇大的故事流傳時,你選擇繼續保持緘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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